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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烨:跨越病痛拥抱你

时间:2020年07月04日信息来源:鲸见的信箱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明烨:跨越病痛拥抱你



亲爱的父亲:
庚子春,疫肆掠。
而你,滞留在家中,常常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叹息。
我们共同待在这逼仄的空间已经有些时日,久到我眼前发黑,然后直挺挺的在你面前晕倒过去。
醒来的时候,血凝住了头发,分不清是乌黑,还是暗红。
你和妈妈的争吵随着年岁的增长慢慢淡化,你曾经的酗酒成性,让年幼的我在争吵中哭泣,家里本就不多的东西常常被摔得七零八落。
我总觉得妈妈可怜至极,没少在私底下埋怨你。

明烨:跨越病痛拥抱你

一、

我们一年见面的时日总是寥寥无几,你也从来不和我讲那些具有担当的大道理。
你从家乡的一处煤矿摔伤了腰,后来又辗转到县城的一处工地上班,直到后来去了省外。
没有人知道我家里是如此贫瘠,因为你给我的从来不比别人差。
你会给妈妈买新衣服,会给我钱和朋友出去玩,会收拾哥哥贷款创业留下的烂摊子……
可是,你在日复一日的劳累里很少有机会认真对待自己。


 二、

我总是让你担心,从小体弱多病的我已经在生死线上挣扎过几回。
还记得第一次晕倒,生生吓哭了你。
晕倒的几分钟里面,我没有任何意识,那几分钟,依然沉重的敲打在你和妈妈的心头。
你们每年都要为我付出高昂的医疗费用,若不是因为我的体弱多病,这个家也不至于贫穷至此。
我在家的时候,蔬菜瓜果肉奶从未断过,因为心疼我,你也不曾让我干过农活。
火辣的太阳、滂沱的大雨、迷眼的大风你通通担了下来,而我,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学习。
你告诉我:每个人在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任务,而你这一生,只需要健康活着。

 三、

你已经好久没有买过一双新鞋子了,在我上大学前给了我1000块钱。
你说以前的衣服旧了,换了吧。
我又想起上初中的时候,我说想买件牛仔衣。
你不知道哪种好看,和我妈在中学门口看放学的女孩子们穿些什么,买了一件长款,生怕我不喜欢,又买了一件短款。
你把所有的耐心与清醒,都给了我这个沉闷而无趣的女儿。
妈妈总是责备我乱花钱,可我稍微离你们远点,她又不放心,让我多吃一点这个多吃一点那个补补。
而你呢,一言不发的将钱存到我的卡里。

明烨:跨越病痛拥抱你

四、

今年太难了,一家人没有收入的在家里待了好久,你愁啊,愁我开学的学费,愁家里的生活开支,愁怎样帮哥哥带好孩子。
疫情还未完全过去,但不得不开始复工了。
 你开始打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一边思虑靠不靠谱,工资是一月一结,还是一年一结。
这对你来说太重要了,你要让家里生存下去,要应对我随时的头疼发热晕倒……
你不愿意拿哥哥的钱,希望他早日攒够首付,给自己买套房子。
你总是这样,在任何时候,都渴望自己的子女安定下来。

 
五、

你说要外出务工,我想劝你但无能为力,毕竟我没有办法做出任何贡献。
你年龄越来越大了,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我说出门前做个体检吧,拿到结果大家也安心,毕竟那么强的工作强度。
你去了医院,我心里有些忐忑,结果出来并不是那么理想,肾结石尚未痊愈,肾积水接踵而至。

六、

我和妈妈怎么也不同意你出门了,早早让你住了院。
常年的体力劳动,你的腰椎也受到了损伤,又因为早些年酗酒过度,发现你的肝脏也有点问题。
前些天去做了检查,标本送往了省医。
我害怕极了,生怕是什么我不能接受的结果,不单单是我,是这个家庭面对重大疾病的无能为力。
我可以接受自己一个人在医院的夜里,可我不能接受你躺在医院冰冷的病床上。
身体的疼痛让你清醒,你会在无眠的夜里担心,你的小女儿还在上学,小儿子尚未婚配,大儿子尚未买房。
 
明烨:跨越病痛拥抱你

七、

我突然之间体谅了你,你那不顺遂的前半生,让你籍籍无名的生活充满了怒气。
家庭的不理解,肩膀上过于繁重的担子。
你常常在酒后教导我们要好好学习,这是贫穷面前最好的捷径。
你因为没有文化,干的活总是最脏最累的,你没有地方可以抱怨,只能默默接受现实。
 今年我也虚岁二十了,越来越理解你和妈妈的不合之处。
贫贱夫妻百事哀,也不无道理。
可是我突然很想待在你身边,看你含饴弄孙,看你去街边下棋,看你穿着我新买的中山装出去逛街,而不是终日待在这昏暗的病房里。
 
八、

这几日你越发虚弱,腿上起了些斑纹,医生叫走了哥哥。
我知道,不幸的消息八九不离十。
他们让你转到了楼上更加宽阔的病房,却失去了那么点人情味,安安静静的一片。
只能听见肿瘤科里的病人们低声哼着,并不是叫唤给谁听,只是真的太疼了,尽管在家人面前特意压抑。
瓶子里的液体整日的在换,你的药一日也不能停。
曾经能一个人吃好多东西的你,突然就没了胃口,我把应季的水果都买了一遍,想让你在最后的日子里,多找寻一些喜欢的滋味。
你或许是不想弄得太煽情,总是在我送完午餐后就匆匆把我赶走,别耽误上课要好好学习今天听的东西都懂了吗成为了你下的逐客令。

 九、

期末快到了,作业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你了,忙得仿佛忘记了你的伤痛以及我心底那不能揭开的疤。
确诊那天我没能在你面前大哭一场,我怕引得你不开心。
一个人在山头坐到日落,余晖尽了的时候,我抹了一把眼泪,我该去快餐店给你打一份爱吃的饭菜了。
那天收到你的电话,你问我在干嘛,是不是走丢了。我突然意识到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我匆忙回家放下刚买的菜,晚饭也来不及吃,便冲去医院看你。
你和哥哥在外面吃晚饭,炒了两个你爱吃的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在的原因,你极力想表现得恢复得很好,吃了两碗饭,我害怕你呕出来。
我说一次吃太多不太好,容易胀气,你才放下了那早就该放下的碗。
 我好期待有一个奇迹,能把伤痕累累的你治愈,剩余后半生的劳累,我用我的前半生来抵。
你的光明,现在到底在哪里。
 
 十、

你这后半生操的心,慢慢染白了你的头发,慢慢催生了你的皱纹。
在这场疫情中,你没有扮演什么英雄的角色,只是一个为了家庭努力生活的平凡人。
可是,你在我身边,我就永远理解英雄的定义。
“每个人在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任务,而你这一生,只需要健康活着。”
我多么希望你也是。
此致
敬礼

 你的女儿

(作者:明烨  编辑: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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