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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们总是想在爱里「坚定的被选择」?

如果你和我一样,喜欢在互联网上遍览各路爱情文学,想必会发现一件事:

这两年,有个高频出现的固定短语,已经在潜移默化中,成为当代女孩心头盘桓不去的心魔。

“坚 定 地 被 选 择 ”

这六个字夹在情感博主的私信投稿里,藏在一个个充满了不如意的爱情故事中,被时时提起又轻轻放下。

随便上网一搜就能看到,对此抱有深刻执念的姐妹绝对不在少数。

约会相亲不顺,对象三心二意,感情陷入倦怠期,相爱没能敌过世俗压力……

所有纷繁复杂的困扰,在她们的叙述中,都可以被等同为一个难题。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坚定地被选择?”

据我观察,所谓的“没有坚定地被选择”,通常会分为两种情况。

一种,是字面意思上的直观“选择”。

要么在一切开始之前就发现自己“被养鱼”,只是人家微信列表里的诸多选择之一。

好在,这个阶段及时下头就能止损,毕竟也没有几个人会傻到在date阶段就考虑什么“非你不可”的坚定承诺。

这里的不坚定和犹豫,尚且属于是大多数人都能理解,并勉为其难接受的人性。

要么,是感情中出现了真正的“第三方”。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你们两个人的故事里突然介入了另一个影子,这种介入可能是一些“图书馆30秒”式的精神小差,也可能是某种“板上钉钉”的实打实背叛。

后者会让人顾不上伤春悲秋,直接开始咬牙切齿地痛骂渣男,前者却自带了一丝顾影自怜的怅然。

每一个会上网给博主投稿,以期从网友口中获取情感问题的解决之道的姑娘,脑子里大概都曾掠过这样的念头:

“他也不是不爱我,他只是在这一刻还不够坚定。”

而另一种,是恋爱中人最隐晦的意难平。

你觉得你们好像也在爱着,共同体验了一些温情、美好的瞬间,可能没有小说和浪漫爱情喜剧里那么完美,但也还算说得过去。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都相信,这就是世俗意义上还不错的爱情了。

可一旦感情因为任何原因走向分崩离析的时候,“坚定地被选择”的魔咒就会再一次浮上心头。

你很清楚,你们的分开不存在所谓的第三者,也没有一个具象的“其他选择”冒出来作祟。

它只是世界上最普通的情侣会经历的那种分离:激情过了,没感觉了,吵累了,人生的步调不再一致了……

分开的结果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会在这个节点,开始回想之前经历的一切,突然感到失落。

这段爱情是那样普通,你从中找不到一星半点,自己也曾被当作那个“百分百女孩”的蛛丝马迹。

“它不对了,它不完美,这不是True Love。”

于是在无数篇大同小异的投稿里,你看到无数个和你一样心碎的人,正在一起质疑着曾经的爱情。

“我只是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被坚定地选择过。”

但在现实情况中,这种“坚定地被选择”到底是什么,可能根本没人能说清楚。

是像《老友记》里Ross列的那张表格吗?一边是“傻大姐、有点娇气、只是个咖啡厅女招待”的Rachel,一边是知书达礼善解人意的温柔正牌女友。

比较的结果大家估计也都知道:“she is not Rachel.”

这好像已经算足够坚定了,但有些人还是觉得不够。

真正的坚定是Rachel因为那张表格勃然大怒,哪怕她是最后被选择的那个人,也依然要发出抗议:我根本就不会去列单子。

是了,这就是爱情原教旨主义者们耿耿于怀的“不可替代性”。

你期待一个人爱你就是爱你,不因为你更合适、更优秀,也不需要任何现实的权衡和胆怯的犹豫。

你们的爱浮于现实,冲破阻碍,如烈火般熊熊燃烧,最好能无限发挥和放大“有情饮水饱”。

但同时你心里也很清楚,这其实是最难、最纯粹的东西。

甚至有时候电视剧敢这么拍,你都会嫌剧情进展顺利得太没劲。

“坚定地被选择”,我愿称之为亲密关系里的宇宙迷思,东亚女性限定人生难题。

就像给情感博主投稿的总是女性,会为了这六字执念辗转反侧的,也是女性。

毕竟相比而言,她们很难拥有那种“全世界都会爱我”的毫无道理的自信。

男的大多不会有这种被选择issue

但要把它完全等同为一种对“纯粹爱情”的追逐,其实也不见得。

女孩们“坚定被选择”issue太重了,所以这两年“直球”俩字才会开始报复性地反扑,成了恋爱综艺里最火最受欢迎的一种人设。

简单而一往无前的偏爱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而这种东西,被做题和打分从小驱策到大的女孩们几乎从没拥有过。

一直以来,我们习惯了用考试成绩来换取玩具,习惯了父母有条件地表达爱意,习惯了考完试按照排名来选班级座位。

我们的人生早已习惯用优秀来加大自己被选择的砝码,这条铁则在你一路求学、求职、求爱的过程里贯穿始终。

我们总是默认自己的存在就是为了变得更优秀,好像这样就能够优先被爱选中。

与之相对的,是早在成年之前,渴望无道理的偏爱,就成了我们秘而不宣的心魔。

小时候我们会问:“考砸了爸妈还会爱我吗?”长大了我们又问:“我不漂亮、不温柔,不适合结婚的话,还能获得那个男孩的爱吗?”

这些问题往往都得不到一个让人能松口气的答案,没那么好的运气。

更常见的一种情况是,我们的确就这样一路失望着一路长大了。

长到了一个可以恋爱的年纪,进一步说,是一个我们以为自己开始“主动选择爱情”的年纪。

我们熟练地在Tinder上寻觅形形色色的男人,同时和十几个人聊天,让他们在心中过五关斩六将地依次走到中途。

我们开始跟不同的人约会,有些约会终止于一场电影后,然后借口拙劣地落荒而逃;有些则终止在和他气喘吁吁时约定好的下一回。

说实话,这感觉一开始挺愉快的,因为我们终于不再是那个等待别人投递情书的小女孩了。

我们第一次看似拥有了无限的选择权,也迎头撞上了无限的虚无与悲哀。

一边,是自己也依旧觉得,每一次选择好像都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约会、亲密、做爱、争吵,然后以失散告终。

另一边,我们发现对方也是差不多的心态。

我们可能都在上头的那一瞬间,试图在对方身上安放过一些独一无二的幻想;

可惜,它挥发的速度并不比体液干涸来得缓慢。

到头来,我们依旧一边哀叹着自己没有“坚定地被选择”,一边发现,自己也从未坚定地选择过什么。

其实我们心里都门清,知道被选择意味着什么:被动、弱势,与独立女性的形象无缘;

但还是忍不住去偷这个懒,就像考试前偏要往手心里抄明明可以好好背牢的公式。

“坚定地被选择”就是那个爱情小抄和万能借口;

它是一个筐子,所有关于爱情的不如意都能往里装。

说出这句话后,一切问题就能打包扔出去,归咎于对方不够纯粹的选择。

事实上它从头到尾就是个悖论,因为我们很清楚,自己只是想要一些不必去争抢的东西。

是不需要经过审视和挑选这一流程,就能确认的爱;

不需要那样艰难地push自己往更高处去,就能获得的青睐。

就把这当作童年阴影好了——我们早就厌倦了用成绩单去博别人的笑脸,也厌倦了一次次选择后的失望。

可心底依旧会希冀着,哪怕只有一次就好。

在选择与被选择之间,可以偶遇一种笃定的、不费力的幸福。

不过我们其实也知道,总有一天,这些纠结都会过去。

爱情在生活中的必要性会逐渐打折,我们必然会长大,变成不再需要从别人身上攫取安全感的正经大人。

选择背后总是意味着承担代价,而越是坚定的选择,往往无法等同于简单和纯粹,而是意味着纠缠、负累、咬紧牙关。

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去学着理解什么是健全的爱与获得,和爱的各种形态短兵相接。

然后,终于可以在恐惧与期待中挺直背脊,想明白了什么叫作坚定。

在这件事里,选择大概是其中最不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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