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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的尽头,是十级学者统一考试

如何证明自己(真情实感地)追过一部剧?

在过去十几年里,一位忠实观众的标准答案可能是:“你说出上半句台词,我就能接下半句。”

在中国青年报对9136人进行的一项调查中,51.0%的受访者表示自己会反复观看经典老剧,不少名场面中的金句,早已成为刻在他们DNA里的台词,包括但不限于:

①翠果,打烂她的嘴!

②大师兄,师傅被妖怪抓走了!

③你和她看雪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④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不过,光是记住几大名场面的台词,就能证明你真的了解一部剧吗?在当代年轻人眼中,“会唱主题曲、能说出台词、看过好几遍”,只是人们追剧的基本功——

“我通过了十级学者统一考试”,才是一位“骨灰级”观众的自我修养。

任何一道题没做对,

我都会伤心的ok?

什么是十级学者统一考试?

它是由豆瓣、新浪、腾讯等官方平台自主研发,影视剧研究人员和具有同等学力的考生参加的选拔性考试。

考试内容一般为某部脍炙人口的影视剧,出题人将紧紧围绕着这部剧的内容,设计选择题、填空题、简答题等不同题目,最终根据考生成绩进行择优认证。

在这场十级学者统一考试中,起码要拿到60分,你才算认真追过一部剧——

乍一听,这是不是很像一场学生时代的考卷大纲?事实上,当你做完这份考卷后,你会发现它与真正的考试无异:

出题人一丝不苟,答卷人焦头烂额,宛如置身考场,“这些考点,明明老师在课堂上都讲过,现在却死活都记不起来”。

话不多说,我们这就来举一反三:

《甄嬛传》的十级学者统一考试,在影视界中是“语文卷”一般的存在——上来就答几道名句默写题,已是观众心照不宣的常规操作:

①玉楼金阙慵归去,______。

②沈眉庄以梅花衬托自己高洁的句子是______,______。

③体现沈眉庄博学多识、熟读外国名著的句子是______,______。

随随便便一道填空题,也能轻易难倒你:

华妃扇子上的香味,到底是什么香?

友情提示:不是麝香。

而《情深深雨濛濛》的十级学者统一考试,则在影视界的“数学领域”一骑绝尘:

①杜飞一共送给了如萍几只鸭子?

②依萍去大上海工作,向秦五爷提出了几个条件?

③如萍花二十块买的新手镯,由几个银环构成?

《老友记》的十级学者统一考试,则是影视界中当仁不让的外语系热门考卷。完形填空是它的拿手好戏:

①罗斯曾经被冰球击中了脸上的____部位?

A.右眼 B.左眼

C.鼻子 D.额头

即使是像《还珠格格》这样家喻户晓的国民爆剧,出题人也总能找到一个猝不及防的考试角度:

①容嬷嬷的闺蜜是谁?

②以下哪个是容嬷嬷的旗头?

③主题曲中的最后一句“我们肩并着肩手牵着手________”,一共牵了几次手?

你有关注过容嬷嬷的旗头吗?你没有,因为你只在乎你自己。

越来越多年轻人,正在乐此不疲地参加这种考试:

从B站、新浪、豆瓣,到爱奇艺、腾讯等官方平台,与影视剧相关的十级学者统一考试,近年来正如雨后春笋般逐个冒头——

不论是2011年的宫斗经典《甄嬛传》,还是2022年大热的悬疑剧《开端》,全网均有近10万人参与过它们的十级学者统一考试。

十级学者统一考试的吸引力之一,或许正是在于“死忠粉”与“不及格”的反差:你以为自己已经看过不下五遍了,必定是十级学者,结果却是“胸有成竹地点进去,泪流满面地退出来”。

就连演员本人,也不一定能达到及格线:早在2018年,《还珠格格》播出20周年之际,新浪便邀请了剧中的几位主演来回答十级学者试题,结果“皇阿玛”“晴儿”“令妃”等人通通不及格——

在这场考试中,十级学者很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出题人自己。

当代年轻人,

个个都是十级学者

一个有趣的事实是,越来越多年轻人正在沉迷看老剧,成为“十级学者”——

早在2019年,优酷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自从优酷启动“高清修复计划”、修复《西游记》《还珠格格》等2000部影视剧以来,90后便成为了追剧主力军,观看人数超过6000万,人均观看时长达到每天1小时以上。

你可能猜不到,根据互联网的检索结果,第一个掀起“十级学者”风潮的人,甚至还是一位“10后”:

2015年,在《爸爸去哪儿3》的播出过程中,演员刘烨的儿子诺一,因为能对《西游记》中的名言典故张口即来、将剧中的故事情节背得滚瓜烂熟,被广大观众亲切地称为“西游记十级学者”。

年轻人的追剧热情,让主创都甘拜下风——早在1986年,《星际迷航》的主演威廉· 夏特纳(William Shatner)在做客综艺节目《周六夜现场》时,就曾对那些能背出柯克船长保险箱号码的忠实观众发出过“灵魂拷问”:

“朋友们,这只是一部电视剧啊!(你们咋这么认真?)”

为什么当代年轻人如此热衷成为“十级学者”?

在这一新兴的青年亚文化背后,年轻人正在通过设置、参加、分享“十级学者统一考试”,不断地寻找与筛选和自己一样具有相似爱好的人、进而产生群体身份认同——

举个例子,B站曾经设置的“100道题”入会门槛,便可以视作二次元圈层的十级学者统一考试:

如果想在B站发弹幕,你就得先成为B站的正式会员,而要成为B站的会员,你就得在60分钟内答对包含100题的二次元测试考卷,如果对二次元文化没有足够了解,根本不可能成为正式会员。

影视界的“十级学者”就像是大学里的社团,人们能在其中找到具有相同爱好的同道中人,产生“原来我不是一个人”的惊喜。

而这种惊喜,不一定源于某个具体的台词,有时只需要一个让人心领神会的构成要素,就足以掀起忠实观众的一阵“狂欢”:

前媒体人王左中右在B站上发布的“用王家卫的方式打开XXX”系列视频,均获得百万播放量——视频结合了王家卫电影中的“经典算术、战术抽帧、祖传滤镜”等特点,重新演绎《西游记》等名作,让粉丝们由衷感慨“万物皆可王家卫”。

用王家卫的方式拍《亮剑》,两个“十级学者”成就达成。

除了身份认同这一点,学者亨利·詹金斯(Henry Jenkins)还曾在《文本盗猎者》一书中指出,如今的电视观众具备前所未有的创作热情:

他们不仅会带着列文虎克式的显微镜视角去追剧,还会成为积极进行二次创作的“文本盗猎者”。

人们对影视剧的热爱,究竟能到什么地步?

“剧中台词张口就来,说出上句能接下句”,已经是常规操作;对各种毫不起眼的细节倒背如流,可谓是难得一见的“专家”;更有甚者,还会在线下专门打造一个1:1场景,按照影视剧中的方式生活:

2021年,有9个《指环王》的“骨灰级”粉丝,便将中土大陆的传奇故事完整“复刻”到了意大利:他们打扮成电影中的主角,组建了一支“护戒小分队”,带着一枚戒指徒步远征几百公里,最终将其投入维苏威火山口——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段旅程中,来自世界各地的粉丝也赶往现场与“护戒小分队”会合,并且主动扮演NPC角色(如追杀的敌人、帮助小分队的精灵、戒灵),饰演刚铎长子“博罗米尔”的粉丝,还还原了被半兽人一箭射中的名场面。

“十级学者”的天花板,估计也就是如此了。

常看常新,

我们就爱追老剧

一个小问题:十级学者诞生的“高发地”,你知道都有哪些剧吗?

仔细观察一下,你就会发现:除去近年来个别出圈的现象级爆剧,大部分能够设立十级学者统一考试的电视剧,都是已经播出十余年的经典影视作品。

剧作本身质量过硬、金句频出,是年轻人愿意反复观看的原因之一:

《还珠格格》在1998年播出时,便以65%的收视率打破了中国电视剧收视纪录,掀起亚洲第一的收视狂潮;《武林外传》中的金句与江湖,让人念念不忘;《让子弹飞》里常看常新、永不过时的经典台词,也让年轻人忍不住直呼:“到底什么时候‘申遗’?”

正是由于扛得住时间检验、耐得住反复咀嚼,年轻人才愿意不断重温这些老剧——

试想一下,换成是一部不知名的烂剧,就算出100道送分题,又有谁会愿意花时间去做?

除了影视剧本身,电视黄金时代特有的“老剧重播”环节,也是让它们得以被人记住的一大原因:

CSM媒介研究公布的一项数据显示:从2007年到2019年,光是《西游记》就在上星频道重播了719次,紧随其后的是437次的《雪豹》与339次的《亮剑》,《奋斗》《士兵突击》《甄嬛传》也在其列。

有观众曾用一句精准的吐槽,形容热门电视剧重播的密集程度:“光是一个安陵容(《甄嬛传》中的角色),一天之内就在电视上‘死’了三次。”

重播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一方面,重播经典影视剧,能帮助电视台保证收视率、维持可观的广告收入;另一方面,在电视机刚开始普及的初期,由于电视剧的种类和数量有限,重播也成为了电视台的不二之选——

你可能想不到,在“十级学者统一考试”的兴起之初,第一批吃螃蟹的经典老剧里还不是《武林外传》,反而是1993年播出的国内首部情景喜剧《我爱我家》。

由此可见,早期播出的电视剧,不仅在剧作质量上有保障,也因为陪伴不少人度过了童年,甚至是影响了一代人的梦想,更容易成为人们心中的“白月光”——

十遍八遍看下来,剧中台词自然也成为了人们条件反射般的“肌肉记忆”。

《士兵突击》里的史今班长,再看一遍也还是会泪流满面。

随着互联网的高速发展,电视不再是人们的观影首选。“一部剧刷十遍”的纪录或许很难再有,但也由此衍生出了不少全新的“十级学者”聚集地:

在B站的经典影视作品放映区中,来自全国各地的观众可以发送实时弹幕,共同交流对一部剧的怀旧或是新发现;在豆瓣官方的“追剧小露珠”发来的邀请里,人们可以参加十级学者统一考试,调侃自己取得的“鸭蛋”;每逢各大节假日,《名侦探柯南》的忠实粉丝还会整理出“情人节杀人案件”“圣诞夜杀人案件”集锦,供大家会心一笑。

除了引发一个时代的共鸣,经典影视也有常看常新的作用。正如媒体人罗宾·伍德 (Robin Wood)所指出:“有时候,人们哪怕第20次重读某些影视作品,也依然能够从中找到新的意义、挖掘新的人物关系、从新的角度来看待整部剧。”

所以说,年轻人沉迷追老剧、成为一名十级学者,并不是一件“无聊”或“浪费时间”的事情——

重新打开一部老剧,或许能给你带来焕然一新的体验。

最后再给大家留两道思考题吧:

①二营长的意大利炮到底是哪国的?(《亮剑》)

②七侠镇第一届鸡王争霸赛的冠军得主是?(《武林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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