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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星与众神 ——月球 : 冰与火之歌


月亮从何而来?一代代天文学家为此倾注了巨大的热情。曾流行过的科学假说有:月球与地球同时凝聚成型、月球来自地球的潮汐分裂、月球被地球引力俘获等等。直到“阿波罗计划”成功带回月球上的岩石和土壤,人们才逐渐明白:大约在四十亿年前,有一颗像火星那么大的天体,和地球猛地撞在了一起,把地球硬生生撕下了一大块。后来碰撞产生的天体残骸相互吸积到一起,历经许多亿年的时光打磨,终于成为我们眼中明澈皎洁的月亮。
 


所幸那时的地球还很年轻,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失去的。如果“火星撞地球”在今日重演,或许坚强的大地之母依然可以劫后余生,但毫无疑问,我们这些依附于她的生命都将彻底的灰飞烟灭。而且恰如庄子所说“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如果没有四十亿年前那场毁天灭地的大冲撞,月亮的清辉永远不可能遍洒世间,地球上既不会有摇篮般的潮起潮落,也不会有稳定的四季变迁,甚至连生命的诞生都无从谈起。  
 


踏上月球的那一刻,宇航员阿尔德林(Aldrin)将眼前的景象形容为“壮美的孤寂”。月球是一个伤痕累累的世界,许多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把她表面撞出大大小小的陨石坑。由于这里既没有风吹雨打,也没有生命活动的痕迹,因此伤痕永远不会被抹去,就像月亮女神阿尔忒弥斯对触怒她的人永不遗忘。

我们从地球上眺望月亮,能看见一些暗色的斑点,这些暗斑被称为“月海”。然而此海非彼海,月海中没有一滴水,它们是数十亿年前,由巨大的陨石撞击月球,使得月球内部岩浆涌至表面冲刷而成的熔岩地貌。月海比这颗星球上其他地方都要平坦得多,是飞行器着陆的最佳选择。
 


尽管同样位于太阳系的宜居带内,月球却有着我们意想不到的严酷环境。月球表面几乎是真空的,白昼时,阳光尽情倾泻在她身上,令赤道附近温度高达116摄氏度。到了夜晚,因为没有大气与水体的保温作用,她的体温又会急剧下降到零下179度。如果你想体验太阳系中极端的寒冷,完全不用千里迢迢赶赴冥王星,就在月球南极艾托肯盆地(Aitken basin)的环形山底,冰封着终年不见阳光的土地,此处温度低至令人恐惧的零下248摄氏度,如果把某具人类遗体封存于此,那么他的命运就如冰人奥兹或安第斯少女胡安妮塔一般,将被永远收藏在时间的褶皱里。
 

垂死的冰人奥兹

月球直径略大于地球的四分之一,是太阳系中第五大卫星。由于月球自转一圈的时间与绕地球公转一圈的时间完全相同,因此她总是以同一面朝向地球,那看不见的“月之暗面”便成了人们寄托想象的神秘领域。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美国、俄罗斯、欧盟、日本、中国、印度相继展开月球探测工程,美国航空航天局(NASA)也于近年宣布重启登月的“阿尔忒弥斯”计划。
 
假以时日,我们的后代必将在月亮上建立起全新的城市。当他们携手漫步,凝望熠熠群星间那枚蓝宝石般的母星时,是否会在这无与伦比的美丽前屏住呼吸?那一刻,诗人心底会涌出什么样的诗句,情人口中又会说出什么样的情话呢?也许此时无声胜有声,即便穿着厚厚的防护服,在地母盖亚的见证下,他们也一定能感受到彼此浓浓的爱意与热烈的心跳吧!
 


古希腊的月亮女神主要有三位,新月菲碧(Phoebe),满月塞勒涅(Selene),弯月阿尔忒弥斯(Artemis)。由于阿尔忒弥斯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又是神王宙斯的掌上明珠,在后期的希腊神话里,她的重要性一再得到凸显,并逐渐取代其他月神,成为人们心目中月亮的象征,一如阿波罗取代赫利俄斯(Helios)成为太阳的象征。罗马人把阿尔忒弥斯称作狄安娜(Diana),英文读成黛安娜(Diana),也就是DC神奇女侠的芳名。在经典影视作品中,正义联盟里的神奇女侠,古墓丽影中英姿飒爽的劳拉,都深得阿尔忒弥斯的美丽与风韵。
 

DC神奇女侠

古墓丽影劳拉

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是一对孪生姐弟,他们的母亲——柔情似水的泰坦女神勒托(Leto),因为怀了宙斯的孩子,受到天后赫拉的残酷迫害。妒火中烧的赫拉勒令大地不许接纳这个孕妇,于是她挺着大肚子流离失所,无处容身,在一座荒岛上整整呻吟了九天九夜,最后靠宙斯暗中帮助,才把孩子生了下来。
 
当宙斯看见可爱的女儿时,整颗心都融化了。为了哄女儿开心,也为了弥补受苦的情人,神王宙斯对阿尔忒弥斯百依百顺,无论女儿想要什么,他统统满口答应。很快,阿尔忒弥斯拥有了一串长长的头衔,她掌管狩猎、野兽、山林、猎犬、雌鹿、贞洁、分娩,还有成群的宁芙与猎狗与她相伴。“父亲~~你真好,再答应我最后一个要求,”小姑娘水灵灵的双眸荡漾着笑意:“我要月亮!”宙斯立刻捧出月亮送给了她。
 

月亮女神阿尔忒弥斯/罗塔里

阿尔忒弥斯是个面容清秀、身材曼妙的追风少女。她身着束腰的短裙和猎靴,平日弓不离手,酷爱自由不羁的野外生活,远离尘嚣的大自然就是她欢乐的源泉。同时她还能歌善舞,全身洋溢着青春欢快的气息,每每狩猎归来,阿尔忒弥斯都会带上最好的猎物,前往帕纳索斯山(parnassus)与阿波罗及缪斯女神们同享。一顿美餐结束,阿波罗轻抚金色的里拉琴,她在悠扬乐声中翩翩起舞,此时月光洒满她纤柔的身姿,无比的美丽圣洁……
 

阿尔忒弥斯/吉娄梅·赛涅克

可能是母亲怀孕期间的遭遇给她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阿尔忒弥斯坚决反对一切形式的婚姻牢笼,她珍爱自由,享受独身时光,朝夕相处的伙伴们也都不娶不嫁。所以在奥林匹斯圣山上,阿尔忒弥斯与雅典娜、赫斯提亚并列为三大处女神,从古希腊时代起,她就是不婚主义者的精神领袖。直到今天,全世界只有一个男人目睹了阿尔忒弥斯赤裸的胴体,但他还没来得及回味,就为这惊鸿一瞥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阿克泰翁(Actaeon)是位勇敢的猎手,他不仅箭术精准,更用爱和耐心训练出一群忠心耿耿的猎犬。有天他追逐一头雄鹿时,不知不觉闯入了密林深处。忽然他听见远处传来少女的嬉闹声,于是阿克泰翁放轻脚步,拨开灌木丛,发现一群女神正在湖边沐浴,而正中间的那位,正是自己的偶像——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阿克泰翁呆住了。他直勾勾的盯着阿尔忒弥斯,想象自己如晶莹剔透的水珠一般,抚摸她光洁的皮肤,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坚挺的乳峰……
 

阿尔忒弥斯与阿克泰翁/提香

就在这时,阿尔忒弥斯觉察到树丛中藏匿的人影。想到自己赤裸的身体被凡人的双眼亵渎了,她顿时怒不可遏,冲着阿克泰翁大声喊道:“大胆狂徒,我诅咒你,永远走不出这片树林!”下一幕,就是我们在古典艺术中屡屡见到的主题,阿克泰翁转身想逃,双腿却变成了四蹄,他发出一声惊叫,脱口而出的鹿鸣声引来了自己亲手驯养的猎犬,猎犬们咆哮着扑上来,把他撕咬的血肉模糊,就这样,伟大的猎人竟被爱犬生生吞入了腹中。

阿克泰翁之死/提香
 
阿尔特弥斯天真烂漫、纯洁善良,她尽心守护大自然万物生长,也保护柔弱的少女和无助的产妇。但就像自然本身充斥着蛮荒一样,阿尔忒弥斯性格中也不乏冷酷残忍的一面,比如她绝不允许凡人触犯自己,更不能触犯她受尽折磨的母亲。
 
底比斯王后尼俄柏(Niobe)是个高贵自信的女人。她与赫尔墨斯的情人,国王安菲翁(Amphion)生育了七个儿子和七个女儿。看着天神般俊美的儿女一天天长大,尼俄柏自豪得有些得意忘形了,逢人便夸耀自己比女神勒托还要尊贵六倍,因为勒托只生育了阿尔忒弥斯与阿波罗这一对儿女,她还想方设法阻止底比斯的妇女们对女神勒托的敬奉。这下勒托生气了,非常委屈的把凡人的侮辱告诉了儿女。
 

射杀尼俄柏子女/雅克·路易·大卫

愤怒的阿尔忒弥斯与阿波罗径直闯入底比斯王宫。就在国王与王后的眼皮底下,阿尔忒弥斯用银箭射杀了尼俄柏的七个女儿,阿波罗用金箭射杀了尼俄柏的七个儿子。看着自己的骨肉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安菲翁悲痛得拔剑自刎,尼俄柏更是五脏俱裂。这位骄傲的母亲被彻底击垮了,她日夜在荒野中凄厉的哭喊,后来就连宙斯都于心不忍,把她变成了西皮罗斯(Sipylus)山上的一块岩石。今日那块“哭泣岩石”上的女性面孔依然清晰可见,从石缝中涌出的汩汩山泉,就像泪水一样永不止息的流淌着。
 

尼俄柏绝望的守护幼女/史柯珀斯

阿尔忒弥斯尽管曾许过独身的誓言,希望自己永远不被婚姻和家庭所束缚,但正所谓“天生丽质难自弃”,这样一位容颜娇艳又青春蓬勃的少女,怎么会没有天然的情感需求呢?谁又能够赢得她的芳心?我们一起看看这段令阿尔忒弥斯铭心刻骨的爱情故事吧。
 
英俊魁梧的俄里翁(Orion)是海王波塞冬之子,可他不爱大海,却深深的爱着山林。每一天,俄里翁都带着心爱的猎犬在林中狩猎,他身手矫健,勇猛无畏,终于,命运让他遇见了真命天女——月亮女神阿尔忒弥斯。四目交投的那一瞬间,两人立即被对方潇洒不羁的气质吸引了。从此以后,他们成了无话不谈的猎友,一起追巨兽、登绝壁、临险峰,在漫天星光下把野猪炙烤成金黄,山野里洒下他们一串串爽朗的笑声。
 

猎手俄里翁

阿尔忒弥斯的心被爱情俘虏了。她左思右想,作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我要收回誓言,嫁给俄里翁!”这个想法,她只告诉了最亲爱的弟弟阿波罗。如今,我们很难判断阿波罗的真正动机是什么,有人说他为了捍卫姐姐处女神的名誉;有人说阿波罗失恋后心情不好,于是想要拆散幸福的情侣;也有人说他一直暗恋着姐姐阿尔忒弥斯。总之,太阳神阿波罗酝酿出了一个异常阴险的计划。
 

月亮女神阿尔忒弥斯/吉亚姆佩特里诺

“姐姐,你也是个神射手,那么遥远的礁石,你能射中它吗?”趁着俄里翁在海中泅泳时,阿波罗把远处一个小小的黑点指给姐姐看。

“这有什么难,看清楚了弟弟,我的箭术可不比你差哦!”阿尔忒弥斯弯弓搭箭,只听嗖的一声,一支利箭不偏不斜,把俄里翁穿个透心凉。

海涛把俄里翁的尸体送到岸边,阿尔忒弥斯这才知道自己在阿波罗的怂恿下酿成了大错。她紧紧抱着恋人冰冷的尸体,哭成了一个泪人。阿波罗刚想上前安慰,阿尔忒弥斯咬牙切齿的扭过头:“我再也没有你这个弟弟!”
 


从此以后,阿尔忒弥斯再也不想看到阿波罗,无论太阳神如何恳求,她都远远的躲开。于是月亮和太阳不再有交集,这就是希腊神话中太阳和月亮不会一同出现在天空中的原因,是不是很有趣呢?直到公元1969年7月20日,阿波罗11号飞船成功登上月球,这对姐弟才终于冰释前嫌。由此看来,天文学家真是一群浪漫的人,他们把古老的神话融入生命,又在全新的时代里续写了伟大的篇章。
 


阿尔忒弥斯是古希腊最重要的神祇之一,随着古希腊、古罗马的殖民与扩张,她的影响力遍及整个地中海世界。公元前3世纪,旅行家安提帕特(Antipater)环游了地中海周边多个古老文明后,将七座气势恢宏的建筑选定为世界七大奇迹,其中位于小亚细亚半岛以弗所(Ephesus)城的阿尔忒弥斯神庙赫然在目。

古代世界七大奇迹

这座神庙兴建于公元前6世纪,全部由雪白的大理石构筑而成,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芒,规模更是接近于雅典帕特农神庙的两倍。数百年间,她巍然屹立在以弗所东北郊的一座高山之上,从四面八方赶来朝觐、观摩、祭祀的人接踵比肩,阿尔忒弥斯女神张开胸怀,祝福天下所有抱着美好愿望的信徒。
 

阿尔忒弥斯神庙复原图

阿尔忒弥斯神庙复原图

东晋桓温有句名言:“大丈夫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在遥远的小亚细亚,他遇见了一位知音。公元前356年7月21日深夜,辉煌壮丽的阿尔忒弥斯神庙突然燃起了冲天大火,将几个世纪所积累的瑰宝付之一炬。据说这场火灾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希腊青年所为,他渴望被关注却又无人理睬,于是决心做一件前无古人的事——烧了阿尔忒弥斯神庙。在以弗所当局的审判中,这位纵火犯不仅没有辩解,反而一脸自豪的宣称:全人类将为此永远记住他!
 


尽管历代信徒都对他恨之入骨,但不得不说这家伙的确成功了。两千多年来,人们但凡提起阿尔忒弥斯神庙,都会捎上他的名字——纵火犯黑若斯达特斯(Herostratus),英文成语“黑若斯达特斯的名声(Herostratic fame)”就是指那些不择手段得来的名声。古今中西的人性都是共通的,每当身边有人为了出名而疯狂炒作时,这位“博出位”的鼻祖会不会在九泉之下乐不可支呢?
 

阿尔忒弥斯神庙遗址

无巧不成书。也正是在那个传奇的夜晚,一个婴儿呱呱坠地。历史学家普鲁塔克(Plutarch)记述道:“阿尔忒弥斯女神忙于照料亚历山大的出生,以至于无法营救自己失火的神殿。”也许女神早就明白,神庙终有一日会被时光掩埋,而亚历山大的丰功伟业是不朽的,他命中注定要把光辉夺目的天堂之火带向人间。


参考资料:
[1] [古希腊赫西俄德神谱
[2] [古罗马奥维德变形记
[3] [尼·库恩希腊神话
[4] [让—皮埃尔·韦尔南众神飞飏
[5] [菲利普·马蒂塞克(Philip Matyszak希腊罗马神话
[6] [吉姆·贝尔(Jim Bell天文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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