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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国平:刘姥姥的幸福

时间:2021年07月07日信息来源:欣文网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念大学的板儿来电话了,说今年暑假不回家了,要在城里打工,把下学期的学费挣出来,好减轻一点家中负担,又说他在城里挺好的,请家里人不要挂念,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就行了。


狗儿和刘氏听了,都流下了眼泪。狗儿说,这孩子真懂事,知道家里难,学费自己挣,干嘛不生在贾府呢,跟着咱尽受罪。刘姥姥听了也是心疼得直掉泪,一夜睡不好,毕竟是她亲手带大的外孙子。她说,家里要是有钱能给外孙子寄点路费,也不用一年才回来一趟,怪想的。


狗儿学着城里人的话说,姥姥不用愁,这上不起学又不是咱一家的事,听城里人说,上不起学,买不起房,看不起病,是压在头上的三座大山呢!刘姥姥说,管它三座大山,还是四座大山,让孩子不为学费犯愁,才是正事。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人顾不上吃饭,就坐在一起商量给板儿筹集学费的事。刘姥姥说,这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狗儿说,这又不是打仗。刘姥姥说,这跟打仗一个样。板儿要是手里有钱,能不回来看咱们吗?没有钱看把孩难为成啥了。狗儿便不再吭声了。


刘氏说,要说这5000块学费也不算高,听说城里人到外地旅游,一回就花成千上万的。刘姥姥见过大世面,她说荣国府里的一桌酒席就够了,但对刘姥姥一家人来说,确是天文数字。


狗儿一家种了十亩地,麦季打了八千斤麦子,留下口粮卖4000块,青儿上小学要花钱,刘姥姥牙齿掉了一大半,要去看牙医,说了好些时候,也不敢去看。刘氏说想买一件花毛衣,赶了几次庙会也没敢买。狗儿说,罢罢罢。这些都顾不上了,先往后拖一拖吧,还是先给板儿筹集学费是要紧。刘姥姥说,这是头等大事,马虎不得,比斗地主重要。还差一千块呢。


家里实在是拿出不钱来了。已经借遍了亲戚朋友,再去借已经张不开口了。狗儿撺掇刘姥姥再上一趟荣国府。刘姥姥说,她已经三上荣国府了,再一再二,哪有再三再四。想来想去,还是鼻涕流嘴里,自己吃自己的,有什么办法呢?只有卖牛。


刘姥姥家里养了一头大黄牛,已经三年多了,前几年家里种地都靠它。这几年别人家种地都花钱请拖拉机,但狗儿怕花钱,还是靠牛,那可是家里的棒劳力。在刘姥姥的心中,除了板儿,青儿,就是这头牛了。冬天,刘姥姥把牛棚弄得暖暖和和,生了一个煤炉子,自己屋里冻着。夏天,刘姥姥做个大蒲扇有事没事就给牛打扇子。乡亲们说,这牛好福气!


卖牛是刘姥姥率先提出来的,狗儿想了一会儿说,卖吧。刘氏说,卖了牛,用啥捉地呢?狗儿说,管不了那么多。刘姥姥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牛,还有人呢,狗儿和刘氏都说,家里地里忙,卖牛的事,就让刘姥姥多操点心吧。


刘姥姥把牛牵到集市上,立刻围上来一群人。


大家围着牛左看右看,指指点点。有的说这牛真不赖,毛色光鲜,看这膘,这架式,这腿脚,一看就是个好把式,中,中。


侯国平:刘姥姥的幸福


有的说,这牛腿杆子又粗又长,脖子短粗,嘴又宽,两只眼睛像铃铛。一天犁上十亩地不算啥。


刘姥姥听了,心里像喝了一碗蜜,甜的很。她连声说,各位乡党好眼力,这牛不挑食,长短青黄都吃,好伺候,干活也不惜力,比乡长都勤快。


有人问道,这牛卖多少钱?刘姥姥一听,浑身打了一个冷颤,好大一会儿才说,你想买,给个价吧。


大伙儿围着牛,开始讨价还价,有说一千的,有说两千的,一个戴草帽的出了两千五,一个满脸大胡子的说,五千块。刘姥姥一狠心,卖了。


刘姥姥迟迟疑疑把牛绳递给了大胡子,心里不踏实,又把牛绳拉过来,小心翼翼的问那大胡子,你会照看牛吗?大胡子说,会。刘姥姥问,你会咋样待这牛?


大胡子有点不耐烦了,大声说,你这老太,掏钱买牛,公平交易,干嘛这么啰嗦。刘姥姥说,我就是有点不放心。大胡子一跺脚说,你老放心吧,我待这牛就像爹娘一样伺候着,行不?


刘姥姥脸色一下子变了,急忙说,这牛我不卖了。买牛的大胡子急了,嚷道,你这老太不像话,说变卦就变卦,你当这是过家家吗?刘姥姥说,我又没收你的钱,还是我的牛。那大胡子气得乱跳脚。


这时一个戴草帽的过来说,我再添五十块,卖不?刘姥姥说,价钱好说,我想知道,你会咋样待这牛?


戴草帽的汉子说,我待这牛,就像待孩子。


刘姥姥高兴了,顺手把牛绳递给戴草帽的汉子说,这牛,卖给你了。老话说的好,父母待儿万年长,儿待爹娘扁担长。那个大胡子说要待牛像爹娘,叫人听了心发毛,好了,这牛还是卖给你心里踏实,五十块钱也不用添了,卖了。


刘姥姥揣着卖牛钱回到家里,狗儿半喜半忧说,总算把板儿的学费凑齐了。但刘姥姥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饭也不吃,躺在炕上直叹气,流泪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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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侯国平  编辑:沈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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