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次，跟同事闲聊到大学生活，我会刻意沉默，或者避开话题。偶尔几次躲不过，问到在哪读大学时，我会说普通二本，并夹带着唉声叹气的氛围声。这时候对方往往不会深究。毕竟公司人均985、211，以及研究生、留子等等。置身这种环境，二本，是个会让说者难堪，听者怜悯的词。 况且我还不是二本，而是大专。只是名分上是本科，通过自考专升本获得得了华农大一个虚胖的title。在此有必要简单科普，在广东，升本的含金量如下：专插本（全日制，插读2年）＞自考＞函授（交钱即可不用考试）。在上海，则是连2年全日制的专插本都不承认。 多数时候面试，我都不会主动去聊学历。主要靠讨巧，我把自己包装成广州最小的工作室，一人分饰多角。简历和作品集则设计成工作室手册。有次面试别人当了真，问真的有这个工作室吗？我说这是一种包装。对方脸色由晴转阴。还好不少时候这种包装是打开话题的契机，加上工资要的不贵，因此得以登堂入室。加上干活时像只闷声耕田的老牛，一路稳打稳扎，总算立足脚跟。
我记得大专的第一节课，导师说的第一句话是：如果我教的代码大家都会，保准实习工资有6000。这听起来像在工厂培训的现场。我对本科的第一节课不了解，但我想，讲的应该会是：有谁想成为下一个乔布斯吗？读本科应该整天被高深的理论熏陶，看得到更宽阔的国际视野，更多历史的褶皱。 有次去北理珠的图书馆，刚进门一下子被一股强大的自习氛围给震慑住。好多人都在努力啊。而我们大专的图书馆，空空荡荡，还需要设置积分去强制大家借书。
本科对我来讲漂浮着许多粉红色的学术泡泡。尽管这几年高校曝出不少一地鸡毛的丑闻，那象牙塔的形象依旧巍峨耸立。我去网上查看中文系的书单，长度涉猎从中国古代，再到外国文学，再到哲学、神话、考古、佛学……宽度涉猎概念隐喻、精神贸易……错过本科，如同一个庞大的世界从我身旁席卷而去。 有次峰gou聊起画面的透视，说通过色彩的深浅来体现建筑的前后。远的建筑会比较淡，近的会比较深。我说本科应该讲过很多这些吧？峰gou摇头，说看运气。峰gou为此最近报了个插画课程。我说，那不就跟补习班一样，课堂上是泛泛之谈，补习班才是传授精髓。可是听了一些草台班子的说法，并不能减轻我的本科焦虑。 毕业后，专科的身份没有给我带来太多坎坷。我也没有刻意去隐藏自己的学历，还把「专升本」这个字眼标粗。喏，我可是提前告诉你了，到时候把我这个大专生给招进去，可不是我的原因。
工作时倒是发生不少跟学历无关的趣事。实习的前天晚上在宿舍喝蒙圈了，连人带鞋被宿友搬到床上去，隔天醒来已经是中午，跟公司请病假，对方说没事。下午就收到了不合适的通知。 我一开始想做设计的，凭着在学校自学ps的三脚猫功夫，我信心满满去面试一家美团代运营的公司，老板让我上机操作，一张滚动屏banner图，我花了半小时，一顿紧张操作后算是马虎完成。老板摇头，紧接着说，他们对一张banner图的制作要求，最最慢5分钟。 走出那家公司，我深深陷入了当初不努力的自责中。我不应该荒废大学时光，编程不写，设计也学不精，再往前，如果时光倒回到高中，我不会再蹉跎掉，不会在高考的前2个月提出在家自习，不会在高二的时候只顾看小说，更不会在高一的时候因为强迫思维困扰，频繁跑去医院。当然啦当然啦，如果在母胎就懂得自律、懂得趋利避害，那我敢肯定现在SpaceX的总裁不会是马斯克，而是一位潮汕籍年轻人。 这几年，在工作中推我一把的，是认识到不错的人。第一份正职工作的部门领导，给我讲了很多广告公司的经历，这也促使我如今在从事广告这门工作。第二份工作认识的Ben，给我讲了很多广告公司的防身技巧。在处理人事问题上，少跳点坑。 但能力不足不是短时间能够提升，有次写不出方案，焦虑到深夜失眠，如同一具干尸一直熬到早上7点，我给总监发了微信，说想立马辞职，今天就走。总监安慰，自己慢慢重新振作起来，拖着通宵的身体赶了一个下午的方案，起码是写了套能交稿的方案出来。关掉公司的所有的灯时，已经是除夕的凌晨。
现在回想，我靠侥幸、蛮力、忍耐这三招在职场苦熬、冲刺。今年算是到顶了。我已经能触碰到硬邦邦的天花板。这两年处在停滞期，上升空间堪忧，广州已经很少有纯文案了，大多是客策文一体，这方面我很难胜任。 我觉得这种对能力的不安，使我很难摆脱学历自卑。网上有不少专科逆袭的故事，大多是讲如何读研，如何去国外留学。这听起来像是偏离了导航，又重新回归正轨的故事。还挺像水浒传的。 不过我觉得我的学历自卑，其实并不纯粹。如同溺水，手脚慌乱中抓不到任何东西。其实靠一定的技巧，憋气，双掌摊开往下压，身体可以获得一定的浮力。我除了抓准学历这跟救命稻草，还能有什么是让我的底气浮上来的吗？好像没有，广告文案写得平庸，公众号的阅读量不多，至今发表过的小说屈指可数。我也发现，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填平这个世界的「信息差」。学术这条路想往死里走是遥遥无期，跟任何其他路一样。
好在浑浑噩噩了那么多年，这几年开始重振旗鼓。 ① 每周雷打不动地更新2篇推文，如果是剪辑视频我很快就会坚持不下去。推文的操作很简单，写完、排版、发布，OK。 ② 建立自己的创意库，收集长文案、洞察、故事构思等等，其实很多时候我都没有回看，但在记录的过程就已经在脑袋里消化了一遍。转化为自己的灵感估计得半年，就是半年后，这个灵感会是能够抓起来用那种。 ③ 想要提升什么能力的第一件事就是接触那一圈层的人。只是交流、扯皮没什么太多营业，要碰撞，跟那些厉害的人进行一场争锋相对的讨论，或者在合作的项目中，要碰撞，要询问，要反复看他们的作品。 喏，什么时候才能自然地说出「哈哈，没办法嘛，我是大专生」呢？或许对大专这层身份不在意的时候，我在意的是别的东西了：我真他妈在年轻时拿个什么文学奖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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