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你来之前
我住在南方的一座旧砖房，
后墙有一棵槐树，
它每年五月开一次花，
蜜蜂比我们还勤快。
那时候我还太小，
不懂“国家”，
记得电视上有面旗，
总在人多的时候升起。
爷爷老说你在报纸里，
奶奶爱说你在粮票上。
我迷迷糊糊，
只记得那年过年，有人敲锣打鼓喊：
“祖国万岁！”
好像是你回来了。
二、你住在谁的心上
我长大了些，搬去城市读书。
城里有高楼，有劝学碑，有一条老街，
还有总也拆不完的老厂房，
墙上裂纹像是时间写下的废话，
没人去读，它们就慢慢地，躺平了。
老师说，你的名字叫复兴，
我不太懂，“复”是反过来，
“兴”是站起来。
你是哪一年，倒下的？
后来我翻爷爷的遗物，发现他年轻时的入党申请书。
纸已经透黄，却不脆，
像一张脸，历经风尘却笑着望着我。
我在角落，读了它三次，没敢跟别人讲。
那晚我梦见很多人站在桥上，
风很大，他们站得笔挺，像我没见过的松树。
三、我去见了你
今年大学毕业，我去了西北实习。
塬上风大，我看见有人种梧桐，
他们说这里会飞来金凤凰。
我没笑。
我知道他们是真的信，
信土壤里会长出文化，信羊圈隔壁能连上5G，
信这片看上去没什么东西的地方，
将来会让他们的孩子留下来。
我想，这可能就是你。
你不是地图上那一块块画着省界的拼图，
你可能是一碗滚烫的面，
一个项目开工之前的红布剪彩，
一种说不清，但不在时特别空的声音。
四、我不想歌颂你，我只想留下来
我写诗，不为你立像，
也不想“礼赞”你。
你也没那么完美，
你有堵不完的车，有看不完的笑话新闻，
你让很多人辛苦一辈子，也可能回不到家乡，
有时候，你也太沉默，让我们有点累。
但我认识你，是从我开始想留下来，
不是走出去，不是逃，是留下来。
留下来做些什么，
比如教书，比如修桥，比如发电站，比如维护风场。
我开始明白：
你从来不是一个词，
你是一种选择，是我们的集体共识，
是不约而同的方向。
五、我曾为你梦过，但现在，我为你写信
如果有一封信要写给未来，
以前我一定写给自己。
写30岁的工资，60岁的遗产，90岁的墓志铭。
但现在我会把信写给你，
哪怕我知道你看不见、也未必回应。
我想告诉你：
我曾在槐树下等过你，
在报纸中读你，在高原上靠近你，
我不再敬畏你，也不崇拜你，
我只是——愿意为你，
做一点微不足道的事，
哪怕就是在你缺席的某一天，
说一句轻声的话：
“你不是完美的，
但我，是站在你身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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