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努力越空虚?罗萨《共鸣》给出的答案不是躺平

越努力越空虚?罗萨《共鸣》给出的答案不是躺平

如果有一本书敢对"内卷"和"精神内耗"说"你问题的根源不是不够努力,而是努力错了方向",那大概是德国社会学家哈特穆特·罗萨的《共鸣》。这本650页的厚书有个简明的核心主张:通往好生活的路,不是赚得更多、跑得更快,而是停下来,与世界重新建立"共鸣"。

罗萨不是鸡汤作家。他是法兰克福学派第三代领军人物霍耐特的学生,耶拿大学社会学系教授,2023年拿到莱布尼茨奖——这是德国学术界的最高荣誉之一。他的上一本名著《加速:现代社会中时间结构的改变》提出了"社会加速"理论,几乎成了诊断现代性的标准词汇。《共鸣》是那本书的续篇:既然"加速"是病,解药是什么?罗萨的回答是"共鸣"(Resonanz)。

"共鸣"到底指什么

用最朴素的话说,共鸣就是你和世界之间那种"被触动、有回应"的关系。它有两个关键:一是"不可掌控"——真正能回应你的东西,必须有一部分是你无法支配的,否则只是你的复读机;二是"转化"——它经过你时会改变你,而不只是被你消费掉。

罗萨举的例子贯穿全书,从最基础的"呼吸"讲起——吸气与呼气之间,人跟世界完成一次最小单位的交换;再到我们如何接纳与自己不同的世界观。然后进入具体的经验领域:家庭与政治、工作与体育、宗教与艺术。他关心的始终是同一个问题:在晚期现代社会里,人怎么在这些领域中重新找到那种"我与世界彼此响应"的感觉。

书里有段话很能说明他的立场:现代文化被一种深刻的不安困扰——我们疯狂追求"未加工""有机""生态""自然"的食品,其实是在渴望与世界建立一种不同的、非异化的关系。从一口食物到整个生活方式,背后都是同一个诉求:我们不想只是"占有"世界,我们想跟它"共鸣"。

为什么"拥有更多"反而更不快乐

罗萨的批判锋利之处在于:他指出我们把"好生活"错误地量化了。资源更多、选项更多、幸福瞬间更多——这些都可以堆砌,但生活的质量恰恰不能这样衡量。一个选择过载、被加速裹挟的人,可能拥有一切可以"拥有"的东西,却和世界处于一种彻底的"沉默"关系中:什么都不回应他,什么都不触动他。

这也解释了这本书中文版为什么会请查尔斯·泰勒推荐——泰勒在《现代性中的社会想象》里追问过"我们为何觉得生活有意义",罗萨接续的正是这条脉络。作者还专门写了中文版序言,对中国的"内卷"语境有直接回应。

获"欧洲哲学论文奖"和"埃里希·弗罗姆奖",加上650页的篇幅,说明这不是一本轻松的通俗读物。它是严肃的社会理论著作,论证绵密,需要慢读。但它的回报也很实在:它给了"为什么越努力越空虚"一个学理上的解释,而且给了"怎么办"一个不是鸡汤的方向。

译者是四位研究法兰克福学派的青年学者——林靖宇、陈杨、宋一帆、刘文颖,分别来自厦大、中大、复旦和哈工大(威海)。这个阵容本身就是质量保证:罗萨的书术语密集,非专业译者很容易把"共鸣"译成一个空泛的形容词。

谁适合读

被"加速"裹挟、觉得停不下来的人,会在这本书里找到对自己处境的精确描述;对社会理论、现代性批判感兴趣的读者,会看到法兰克福学派最新一代如何更新批判的武器。当然,它不适合想找"十步摆脱内耗"这类速效答案的人——罗萨给的不是方法,是重新理解问题的框架。

从《加速》到《共鸣》,罗萨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诊断:先说清楚现代性怎么把人推上了跑步机,再说清楚人怎么才能从跑步机上下来,重新站稳在世界里。这个"站稳",就是共鸣。


基本信息

  • 书名:《共鸣:一种世界关系的社会学》(Resonanz: Eine Soziologie der Weltbeziehung)
  • 作者:[德] 哈特穆特·罗萨 著;林靖宇、陈杨、宋一帆、刘文颖 译
  • 出版:上海人民出版社,2026年9月
  • 规格:平装,650页,138.00元,ISBN 9787208203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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