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熄灯了》：在幽默与坦诚中直面生命终章

《该熄灯了》是英国著名漫画家、作家雷蒙德·布里格斯的最后一部自传体绘画诗歌集，以他一贯的“坏脾气老头儿”风格探讨了他并不怎么喜欢的老年生活和死亡话题。这本让他花费15年创作的书，是他步入老年之后的切身体验与真情实感，结合了绘画和诗歌，素描和涂鸦，以及观察、记忆和照片，以幽默而深刻的笔触，描绘了老年人面对逐步衰老的生活常态和必将到来的生命终结时的心理状态和情感体验。作者以其独特的视角，将生命、衰老、死亡、时间等哲学命题融入日常生活的点滴之中，回溯童年、怀念父母、思念亡…

从《雪人》到《该熄灯了》：大师的生命变奏​

​提到雷蒙德・布里格斯（Raymond Briggs），许多人的脑海中或许会浮现出那个在雪夜中活过来，带着小男孩翱翔天际的雪人 。1978 年创作的《雪人》是布里格斯最广为人知的作品，这部绘本被多次改编成动画作品，成为了英国圣诞传统的一部分。绘本中，小男孩堆起的雪人在夜晚神奇苏醒，他们一起在雪地里玩耍，飞向星空，可天亮后雪人还是融化消逝。整个故事没有一个文字，却用温暖笔触与细腻画面，描绘出孩子的童真幻想与美好友谊，触动无数人的心灵。1982 年改编的动画短片荣获 1983 年英国电影学院奖最佳儿童节目，并入围 1983 年第 55 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动画短片提名 。在英国，每到圣诞节，动画电影《雪人》都会如期上演，陪伴一代又一代的观众度过温馨节日。​

雷蒙德・布里格斯于 1934 年出生在英国伦敦温布尔登的一个工人家庭，年少时他一心想成为新闻记者，最终却走上了漫画家之路。他的创作生涯长达半个多世纪，作品常常突破传统图画书的界限，在形式和题材上不断创新，对图画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除《雪人》外，他的《伦敦一家人》《圣诞老爸》《方格菌》《当风吹起的时候》等作品也备受赞誉，还被改编为电影和舞台剧 。在他的一生中，曾凭借《布里格斯鹅妈妈童谣金典》和《圣诞老爸》两次荣获英国儿童图书插画最高奖项 —— 凯特・格林纳威奖章的金奖，其作品还先后荣获国际安徒生奖和英国国家图书奖。他本人荣获大英帝国司令勋章，及英国阅读慈善机构图书信托基金会终身成就奖，并于 2012 年首位入选英国漫画奖名人堂 。​

2022 年 8 月 9 日，这位漫画大师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享年 88 岁 。而他留下的最后一部作品 ——《该熄灯了》，像是他用一生谱写的生命终章，在岁月沉淀后，缓缓向我们诉说着关于衰老、死亡以及生命的感悟，让我们有机会走进他生命最后的时光，聆听这位 “坏脾气老头儿” 对世界的深情告白 。​

“坏脾气老头儿” 的生命之歌​

《该熄灯了》是一本独特的自传体绘画诗歌集，布里格斯花费 15 年，用绘画与诗歌、素描与涂鸦、观察与记忆，记录衰老，沉思死亡 。它不像传统的绘本那般色彩斑斓、故事性十足，也不是普通的文学作品，满是华丽辞藻与跌宕情节。书中，布里格斯以一贯的 “坏脾气老头儿” 风格，直面他并不怎么喜欢的老年生活和死亡话题，用幽默又真实的笔触，将生命、衰老、死亡、时间等哲学命题融入日常生活的点滴之中 。​

翻开这本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布里格斯描绘的老年人日常生活细节，每一幕都充满了生活气息，却又带着淡淡的孤独与无奈 。比如，画面中老人独自整理房间，动作迟缓，脸上写满疲惫；做早餐时，对着简单的食物发呆，仿佛失去了对美食的热情；看新闻、听广播，也是为了打发漫长又无聊的时光 。这些看似平凡的场景，却是无数老年人生活的真实写照，布里格斯用他的画笔和文字，将这些容易被忽视的瞬间放大，让我们看到老年生活的不易 。​

在讲述衰老的过程时，布里格斯毫不避讳，坦诚地展示了身体机能衰退带来的种种困扰 。听力下降，让他听不清别人说话，只能尴尬地笑着点头；视力模糊，看东西总是模模糊糊，连阅读都变得困难；毛发脱落，镜子里的自己愈发苍老，让他抗拒面对这样的自己 。这些生理上的变化，不仅影响着他的生活，更让他的内心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他害怕孤独，害怕被遗忘，更预感到死亡的临近，那种无力感如影随形 。​

书中还记录了布里格斯回忆的点滴，那些关于童年、父母、亡妻以及战争的记忆，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藏 。他怀念童年时的无忧无虑，在父母身边的温暖时光；思念亡妻，回忆他们一起走过的日子，那些美好的瞬间如今只能在回忆中找寻 。而战争的记忆，更是让他对生命有了更深的感悟，见证了生死离别，他更加珍惜当下的生活 。​

书中的日常与哲思：衰老的多面镜​

（一）琐碎日常：平凡日子里的暮年影像​

在《该熄灯了》中，布里格斯笔下的琐碎日常，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暮年生活最真实的模样。清晨的阳光艰难地穿过窗帘缝隙，洒在杂乱的房间里，老人从睡梦中缓缓醒来，每一个起身的动作都带着岁月的迟缓 。走进厨房，准备早餐，看着简单的食材，思绪却飘向远方 。煎锅里的鸡蛋滋滋作响，可他的眼神却有些空洞，仿佛在这平淡的日常中，失去了对生活的期待 。​

整理房间时，每拿起一件物品，都是一次回忆的触发 。旧照片里的笑容灿烂，那是年轻时的自己，和家人朋友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 。可如今，那些熟悉的面孔渐渐远去，只剩下自己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与回忆相伴 。整理的不仅仅是物品，更是对一生的梳理，那些被遗忘的故事，在这一刻被重新唤醒 。做完这些，老人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新闻里的世界依旧热闹非凡，可他却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越来越远 。又或是翻开一本书，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却怎么也无法进入他的脑海 。他的注意力总是被窗外的鸟鸣、风声吸引，思绪也随之飘向远方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常细节，构成了老年人生活的全部，布里格斯用他敏锐的观察力，将这些平凡的瞬间定格，让我们看到了暮年生活的无奈与孤独 。​

（二）衰老之痛：身体与心灵的双重变奏​

衰老，是一场无法逃避的旅程，身体与心灵在这场旅程中经历着双重变奏 。在书中，布里格斯对衰老过程的描写细致入微，让人感同身受 。听力下降，就像世界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开，别人的话语变得模糊不清 。他努力地去听，却总是错过关键的信息，只能尴尬地笑着，假装自己听懂了 。视力模糊，眼前的世界不再清晰，看书、看报都成了一种奢望 。走在路上，甚至会因为看不清而差点摔倒，那种无助和恐惧，如影随形 。毛发脱落，镜子里的自己愈发苍老，曾经乌黑的头发变得稀疏，脸上的皱纹也越来越深 。每一次照镜子，都是一次对衰老的直面，心中满是抗拒与无奈 。​

身体的变化，也带来了心灵的冲击 。衰老让他感到自己与周围的世界渐渐脱节，年轻人的世界充满活力与变化，而他却仿佛被时间遗忘 。他抗拒改变，习惯了过去的生活方式，对新事物总是难以接受 。科技的飞速发展，让他觉得自己越来越跟不上时代的步伐 。他恐惧孤独，害怕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害怕被家人朋友遗忘 。夜晚来临，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孤独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预感死亡的临近，这种预感让他对生命充满了敬畏，也让他更加珍惜剩下的时光 。布里格斯将这些内心的挣扎与痛苦，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读者面前，让我们深刻地体会到衰老带来的身心挑战 。​

（三）回忆拼图：往昔岁月的温暖余晖​

回忆，是老年人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它像一幅拼图，拼凑出往昔岁月的温暖余晖 。在《该熄灯了》中，布里格斯通过回忆，回溯了自己的童年、父母和亡妻 。童年的时光总是无忧无虑，那是一段充满欢笑和好奇的日子 。他回忆起和小伙伴们在田野里奔跑玩耍，夏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烘烘的 。那时的世界是那么简单美好，没有烦恼，没有忧愁 。父母的身影在回忆中渐渐清晰，他们的关爱与教导，是他成长路上最坚实的后盾 。父亲的严厉，母亲的温柔，都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 。如今，父母已经离去，那些曾经的争吵与欢笑，都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

而亡妻的离去，更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他们一起走过的日子，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 。他怀念妻子的笑容，怀念他们一起度过的每一个平凡的日子 。那些曾经的甜蜜与温馨，如今只能在回忆中找寻 。战争的记忆，也在书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战争的残酷让他看到了生命的脆弱，也让他更加珍惜和平的生活 。这些回忆，不仅仅是他个人的经历，更是一代人的记忆缩影 。它们让我们看到了生命的无常，也让我们更加珍惜当下的生活 。布里格斯用回忆温暖了自己的晚年，也让读者在他的回忆中，感受到了亲情、爱情和生命的力量 。​

艺术呈现：文字与绘画的生命交响​

（一）独特文风：幽默笔触下的生命真谛​

《该熄灯了》的文字，是布里格斯对生命感悟的独特表达，带着他特有的 “坏脾气老头儿” 式幽默 。在书中，他将衰老和死亡这些沉重的话题，用诙谐的语言轻轻化解，让人在忍俊不禁的同时，又陷入深深的思考 。比如，他形容自己穿衣服的艰难：“我刚才穿衣服都花了半个小时。简直受不了！” 这看似简单的抱怨，却生动地展现了老年人身体机能衰退后的无奈，让人在笑声中感受到他对生活的真实态度 。​

他还写道：“老年是一份辛苦而时日漫长的工作，但最终你会有时间休息。” 将老年生活比作一份工作，这种新奇的比喻，既幽默又深刻，让我们看到他对衰老的坦然接受 。在回忆童年时，他的文字充满了童趣，那些曾经的冒险和快乐，在他的笔下鲜活起来 。而在思念亡妻时，文字又变得温柔而深情，简单的几句话，却饱含着无尽的思念 。他用这种幽默又深情的文字风格，将生命的酸甜苦辣一一呈现，让我们感受到生命的丰富与复杂 。​

（二）创新绘画：铅笔画中的时光印记​

书中的绘画同样别具一格，布里格斯采用柔软的灰色铅笔画，融合了精细素描与模糊图像 。这种独特的绘画风格，恰如其分地展现了人生下坡路时时光流逝的速度以及视力的衰退 。画中的擦痕、虚笔和飘忽不定的笔迹，像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记录着他的生活与思考 。比如，在描绘自己坐在沙发上发呆的画面时，人物的轮廓有些模糊，周围的环境也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却生动地表现出他内心的孤独与迷茫 。​

在回忆童年的画面中，线条变得更加流畅，色彩也相对明快一些，让人感受到童年的纯真与美好 。而在描绘战争场景时，画面则充满了压抑的氛围，灰暗的色调和凌乱的线条，展现出战争的残酷 。他还用铅笔画出一些生活中的小物件，如用了一辈子的面包板和刀，这些细节的描绘，让我们看到他对生活的热爱与珍惜 。这种创新的绘画风格，与文字相得益彰，共同构建起一个真实而又充满诗意的世界 。​

读者回响：从书中照见生命​

《该熄灯了》出版后，在读者中引起了强烈的反响，许多人从书中照见了自己或身边人的生命历程，对生命的意义有了新的思考 。一位读者感慨道：“读这本书时，我仿佛看到了我的爷爷奶奶，他们的生活也是如此平凡又孤独 。以前我总是忽略他们的感受，现在才明白他们内心的挣扎与无奈 。” 另一位读者分享说：“这本书让我对衰老和死亡有了更深的认识，不再恐惧，而是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 。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是生命的馈赠 。”​

还有读者从布里格斯的回忆中，找到了共鸣 。“那些关于童年、父母和亡妻的回忆，太真实了 。我也常常回忆起小时候和父母一起的时光，如今他们渐渐老去，我才懂得珍惜的重要 。” 这些读者的感悟，让我们看到了这本书的力量，它不仅是布里格斯的个人独白，更是引发了我们对生命、衰老和死亡的集体思考 。如果你还没有读过《该熄灯了》，不妨翻开这本书，跟随布里格斯的脚步，走进他的世界，去感受生命的厚重与温暖，相信你也会从中获得属于自己的感悟 。​